凡煙小說

第 8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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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3 章

“連一枚蛋都得不到。”

科學院的實驗室, 濃重的腐敗氣息不斷蔓延。蓄著長卷胡須的老蟲子,長嘆了口氣。深埋卷發的渾濁眸子,在偶爾的坦露間越發顯得蒼老不已。

他撐不了多久。

他已經活了兩百六十多歲了。

蟲族的壽命進化得足夠長, 但仍舊無法滿足他的野心。蟲之將死, 可多芬對自己尚未完成研究卻越發狂熱。

狂熱到轉化成了執念。

他斜睨著桌面上的那份報告, 報告赫然是有關莫利·尼亞的死亡調查。

盡管死亡原因被歸結於難以查明的海域極速衰竭, 但多芬知道希特恩等蟲已經盯上他,並開始暗中調查了。

這意味著他不僅僅要解決研究的困境,還要拖著腐朽的身體應付軍部那群難纏的蟲。

“太令我失望了……”

多芬的語氣雖依舊平穩,但臉上的慈愛已經難以維持。他像是在感嘆死去亞雌的無用, 又像是在表達對身旁雄蟲的失望。

“院長……”奧尼斯臉色灰敗起來。他無法理解多芬對修郁的執著,更無法理解這種執著都延續到了修郁的蛋上。

他究竟哪一點比不上修郁?

甚至連修郁的一枚蛋都比不上。

“修郁能行的, 我也行的!”就任首席的十幾年間,奧尼斯無數次想要證明自己,想要多芬將慈愛的目光轉移到自己的身上。

然而他總是得到同樣的回答。

正如現在, 多芬灰綠的眸子垂視下來。眼底湧現出殘忍的憐憫,微笑著緩緩對他道:

“你並不行。”

一句話足以將奧尼斯的信仰擊潰。

他就像只極度渴求父愛, 卻始終求而不得的陰暗雄子。在憤怒與嫉妒中,將自己逐漸消亡。

“奧尼斯,這是個事實。”

多芬重新凝聚起的慈愛與憐憫,如同鋒利的尖刀,狠狠剮割著奧尼斯的心臟。

奧尼斯聽見多芬幽幽道,“你我都不得不承認,你不如修郁。”

“為什麽!”奧尼斯情緒失控,脖頸的青筋猛地虬起。他無法接受, 直到如今多芬都不願意施舍半點認同給他。

他如此孺慕又敬重的院長,眼裏卻只有修郁這一只該死的蟲。

“院長為什麽……”奧尼斯顫栗。他已經被修郁……不, 是被多芬折磨得不蟲人形。

他的思維並不再屬於他,而是屬於以高高在上的姿態,憐憫註視著他的多芬。

他甚至跪倒在地,忙不疊爬向多芬。像幼崽尋求雄父庇護般,趴在他的腿邊。

不停控訴,“修郁根本不忠誠於您,只有我……院長,只有我才是最忠誠待您的。”

“分明是我最忠誠,為什麽您還一直惦記著修郁。”甚至還想讓他退出,把首席之位重新拱手讓給修郁。

“我可憐的雄子。”

多芬望著逐漸癲狂的奧尼斯,詭異的慈愛註入進灰蒙蒙的眼底。他伸出手撫摸奧尼斯的臉,奧尼斯便如同被馴服的狗,孺慕眷戀地蹭著他的掌心。

“正是因為我知道你是最忠誠。”多芬微笑道,“所以我才會多次包庇你的行為啊。”

他做得那些事,院長早就知道了?

好似犯錯的雄子,無措與慌亂瞬間閃現在奧尼斯的臉上。但他很快又被多芬的後半句話給吸引,院長知曉卻選擇包庇了他。

那是否意味著,院長是在乎他的?

不然又怎會在他幾次三番謀殺修郁的時候,默不作聲並隱瞞下來。

“我的雄子,你終於知曉我的心意了。”多芬享受奧尼斯無條件的服從,以及這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忠誠。

但僅僅只有忠誠,顯然是不夠的。

他還需要實際行動。

於是蒼老的蟲子,變得深不可測,“可你最近的行為,倒令我難以信服……你的忠誠。”

聽到這話,奧尼斯頓時慌張起來。

他想要做點什麽,以急切表明自己的立場。

然而多芬卻制止了他。

那仿佛無比聖潔的白袍下的腿,無聲翹起。多芬保持著慈愛的姿態,灰綠的眸子深深望著奧尼斯。

這一眼好似望進了奧尼斯的靈魂。

“我親愛的雄子,為表你的忠誠……”

他撩撥著奧尼斯顫栗的靈魂,微笑道,“你能奉獻你的什麽呢?”

……

片刻後,狂熱戰栗嗓音響起。

“我的全部。”

奧尼斯只覺得這是他的靈魂,與多芬接觸得最近的一次。近到他甚至想要與對方融為一體。

如果多芬想要,他可以奉獻他的一切。

包括他的靈魂與肉-體。

得到滿意的答覆。

多芬愉悅笑道,“我的好雄子。”

“我會讓你超過修郁的。”在某一種意義上。

“哢噠——”

實驗室的門外,推門聲忽然響起。喬納斯看著眼前的這一幕,嫌惡迅速閃過眼底。

美夢被驚擾的奧尼斯,臉色瞬間陰鷙,回頭盯向這位不速之客。多芬卻並不在意,從容地對喬納斯笑道,“你過來了。”

“我來得似乎不是時機。”叫他瞧見這麽變態的場景,喬納斯掩了掩神色。

多芬看向他,“奧尼斯,你先出去。”

盡管奧尼斯不願,但他不得不服從多芬的命令。他起身,走出實驗室。在與喬納斯擦肩而過的瞬間,陰狠地盯了對方一眼。

喬納斯無語聳肩。

暗罵傻狗,我才不會搶你的主蟲。

多芬可不是什麽熱窩窩頭。

實驗室的門關合,喬納斯將目光放在眼前的老蟲子身上。

老蟲子像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腐屍,那些難聞的能量氣息將他籠罩得可怖駭蟲。

也不知奧尼斯那傻狗狗,是怎麽忍受得住還跪舔多芬的臭腳的。

“我已經同意參與能量互換的實驗了,你什麽時候開始幫我報仇?”喬納斯沒有上前,而是隔著空曠的距離與多芬對視。

但這足以讓多芬看清他眼中的陰暗恨意。

多芬善於操縱蟲心,更善於把玩這種有著極強欲望的蟲。眼前這只被修郁廢掉精神海域,幾乎與雌蟲無疑的蟲子,顯然是參與能量互換實驗的合適蟲選。

他不僅可以利用喬納斯的恨意對付修郁,還可以令喬納斯成為他的實驗蟲。這一舉兩得的買賣,多芬通過篩選後感到滿意。

可他卻道,“還不夠。”

喬納斯冷冷蹙眉,“什麽還不夠?”

“目前還缺少最關鍵的一個要素——修郁。”多芬意味深長道,“你既然想報覆修郁,最好的方法難道不是將他的精神能量與你的置換,亦或是……”

“摧毀掉他的精神海域嗎?”

多芬的實驗早就開始,從第一次默許奧尼斯對修郁的精神海域下手,從修郁被註射進引發能量暴動的藥劑開始……

他一面選拔著最好的雄子,一面誘導著對方成為他實驗的助力。只是可惜奧尼斯無用,修郁最終逃離了出去,並不願再次回歸他的懷抱。

然而在他即將走向終結的時候,機會再次擺在了面前。看著喬納斯戒備得微瞇起眼,多芬笑著誘導道,“這難道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嗎?”

“因為等級,才令你失去機會。”

“無論是成為副官,還是成為站在心愛雌蟲身旁的那只蟲……全部是都被摧毀你精神海域的修郁給奪走了。”

喬納斯捏緊了拳頭,眼底的恨意越發濃烈。多芬勾唇,用蒼老慈愛的嗓音表達著憐憫,“可憐的雄子。”

“……無論什麽手段,甚至利用修郁的弱點。只要你能將他引來,我就能夠幫你完成心願。”

喬納斯的眉宇有了松動。

仿佛被恨意操縱的蟲,直勾勾盯著對方,“你敢保證?”

多芬倚上背椅,緩緩微笑。

“我當然保證。”

*

危機還沒拉響的別墅。

薩繆爾背朝天平躺在主臥的床上,因為昨夜不可言說的事件,他被迫停工一天。

他想要去摸自己的光腦,卻不小心觸碰到了床頭的擺件。亞雌半只手掌大小的圓形擺件,被碰得搖搖晃晃,在燈光下

散發出瑩潤的光澤。

薩繆爾手一僵。

看著有且僅剩的最後一枚擺件,忽然面紅耳赤。

他甚至還能感受到擺件光滑的形狀,還能回想起那乳白色蛋殼上沾染的粘稠漬體……

“……”

薩繆爾咬住了發顫的指節,在不規律的心跳中,迅速將擺件推了下去。

片刻後,又拿起光腦打開星際網。在購物網內,將所有有關蛋型擺件的收藏一一取消。

然而取消到最後一個的時候,他遲疑地停頓了指尖。蜷縮起泛紅的腳趾,小聲囁嚅,“或許修郁會喜歡……”

畢竟六枚蛋只剩下了一枚……

但他近期大概不會想再見到任何相關的東西,也不會再想要體會生蛋的感覺了。

薩繆爾撫住自己的腹部,懨懨地想,第二枚蛋怕是遙遙無期。

或許他不該這麽心急。

薩繆爾整理好心情,準備洗漱完前去照看自家小雄崽。然而就在他即將起身之際,光腦忽然“叮”的聲,響起提示音。

有簡訊傳達。

大概是修郁,或是他的下屬們發送過來的。薩繆爾沒有多想,直接打開了光腦。

可來信蟲卻顯示未知。

仿佛是征兆般,薩繆爾忽而眼皮微跳。他點開簡訊,只見簡訊中赫然寫著一句:

薩繆爾上將,您在乖乖等著我的簡訊嗎?

前篇——薩繆爾

“雄父, 我錯了。”

“求求您放我出去,我會乖的……”

艾爾沃德家族,家主與雌君的結婚周年紀念日。僅一墻之隔, 劃分了兩個冰冷的世界。與墻外的歡聲笑語截然不同, 恐懼的哭喊不斷從儲物間傳出。

稚嫩的小雌蟲又喝又餓。他手腳冰涼, 望著身後不斷逼近黑暗。跪倒在地, 不停拍打儲物間的門,可憐乞求。

可無蟲理會。

就仿佛他被這個家族、被這個世界徹底遺忘……

“雄父,薩繆爾錯了……求求您……”

小雌蟲心臟顫縮,害怕無助的眼淚啪嗒墜落。他聽到門外, 他的雄父與雄子雌子們的歡聲笑語。

他的雄父誇讚他的雄子兄長,“不愧是我的雄子, 小小年紀就已經測出A+級的精神能量了。”

他的雄父親吻他的亞雌弟弟,“今晚我可以允許你和你的雌父睡在一張床上。”

小雌蟲聽見桌椅拉動的聲音,他想他的雄父此刻一定像往常那般, 抱起雌君大人的小雄崽,親昵地逗著它玩。

然後用慈愛又溫柔的語氣道, “雄父的乖崽崽,要吃乳果嗎?”

“啪嗒——”

漆黑的儲物間,不停有水珠砸落在地的聲音。

他好餓。

好冷,好想要雄父的親吻。

可雄父念過了所有受寵幼蟲的名字,唯獨沒有他。小雌蟲的嗓音已經哭啞,被拍打得通紅的手無力落下。

他不懂為什麽雌父不喜歡他。

是因為他的雌父是一名雌侍,是因為他是只沒有價值的雌蟲,還是因為雌君大人討厭他……

小雌蟲甚至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被關起來, 他只記得夜深的時候,他想念起自己死去的雌父, 忍不住跑去雌父曾經住的閣樓啜泣,卻被雌君大人狠狠責罰了頓。

雌君大人罵他晦氣。

雄父冷眼旁觀,像厭惡他倔強的雌父般,厭惡且無情地看著他跪在地上被鞭撻抽打。

背部的疼痛再次襲來。

狹小的儲物間也愈發漆黑。

到處都是黑暗,透不進一絲光。

他拼命捂緊啜泣的唇,僵硬地盯著窺探不清的角落——那裏仿佛藏身著一只正欲掀開獠牙,兇狠抓住他的腳腕,將他剮肉剔骨、吞咽入腹的可怕怪物。

“雌、雌父,救救我……”

他不想要哭,可實在是太害怕了。恐懼的眼淚,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。

小雌蟲突然想起雌父曾經說過話。

病重中的雌父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,通紅著眼眶哽咽道,“薩繆爾,我可憐的雌子,你太愛哭了。如果雌父不在了……你該怎麽辦?你的雄父不會喜歡愛哭的雌蟲的……”

“對、對不起……”

小雌蟲咬住唇,忍著哭腔道歉。

他想念雌父。

雌父離開他的時候,用冰冷的手緊緊握住他。這只一生都被辜負、被束縛耗死在家族的雌蟲,到死都倔強得不願再見昔日的伴侶一面。

然而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他的雌子。

他不希望他的雌子和他一樣,被虐待困死在艾爾沃德家族。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撫摸薩繆爾的臉,告訴他,“我的雌子,你從來都沒有錯。”

“答應雌父,逃離這裏。”

“你總會尋求到屬於你的那份疼愛……即使我不在你身邊了。”

小雌蟲蜷縮在地,已經麻木得掉不出半點眼淚。他空洞的眸子逐漸被黑暗侵蝕,無助囁嚅,“雌父……為什麽不帶我走。”

為什麽要留他一個人在漆黑的屋子。

唯一疼愛他的蟲也離開了,不會再有蟲愛他的。

無形的刀將小雌蟲的心臟,穿刺的鮮血淋淋。他昏昏沈沈,眼前一度出現幻象。

他仿佛看見了死去的雌父,正溫柔地坐在他的身旁,緩緩撫摸著他的腦袋。

‘薩繆爾,你會更堅強的。’

‘我心愛的雌子,再堅持一下。’

在雌父溫柔低語中,黑暗中忽然有了一絲光亮。但那絲光亮,還未通達外界。

‘薩繆爾,你要逃離這裏……’

雌父的嗓音越來越遠,隨後響起的卻是亞雌的嫌惡,“雌父,他不會死了吧?”

“死了也就算了,反正也沒蟲在意。”

……

小雌蟲是被嚇醒的。

他在夢中與雌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,可忽然怪物猙獰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腿腕,硬生生將他從雌父的懷裏拖了出來。

“雌父!”

他渾身冷汗,嘶啞地叫喊著雌父坐了起來。

“薩繆爾,你終於醒了。”一抹厭煩劃過雄蟲的眼底。他整理了神色,打量著眼前的小雌蟲。這副模樣倒與他的雌父如出一轍,也算是唯一可取的地方。

“我的雌子,你可嚇壞雄父了。”雄蟲變得和顏悅色,甚至伸出手觸碰他的臉。

“雄、雄父。”

小雌蟲害怕地瑟退了下,對方眼底頓時又有了些不耐。

他迅速道,“你好好休息,養好身體。過些天,會有蟲來接你。”

小雌蟲第一個反應便是自己的雌父,可想到雌父已經不在了的事實,他又垂了眸。

片刻後,鼓足了勇氣。抱著一絲對雄父的希冀,生怯怯問道,“雄、父,誰要來接我?”

平日裏對他冷眼相待,甚至喜怒無常的雄父,忽然就換上了溫和的表情。他道,“賽亞·康伯巴奇,你日後的雄主。”

這句話卻像晴天霹靂般,劈得小雌蟲渾身發冷。

賽亞·康伯巴奇。

前些天他才聽他的亞雌弟弟向雄父哭訴,賽亞的名聲是如何不好、為蟲是如何暴戾,又如何喜愛虐待雌侍……

亞雌弟弟說,他不願意成為賽亞的雌侍。

可雄父卻想要巴結賽亞的家族,婉拒了向來疼愛的亞雌弟弟。

那時,小雌蟲還認為自己有些陰暗。

因為他忍不住想,看吧,其實亞雌弟弟也和他一樣。

他們和他沒有什麽不同。

可現在,他被雄父指令了代替亞雌弟弟成為那只暴戾雄主的雌侍。

最後的一絲希冀轟然倒塌。

他害怕雄父的權威,在如此病態的環境下,無蟲可靠卻又總是忍不住孺慕地偷看自己的雄父。

看他如何寵愛其他的雄子雌子。

終於他看到了——他是如此地疼愛另一個雌子,以至於不惜將他推入火坑。

‘答應雌父,逃離這裏……’

雌父溫柔又堅定的力量,附著在了他的身上。小雌蟲哽咽,第一次克服了雄父的權威。嘶啞道,“不,我不要跟他走。”

“那不該是我。”

“我不要成為賽亞的雌侍。”

然而回應他的是一記暴怒的耳光。

他的雄父還是

那個雄父,冷酷無情,“由不得你選擇!小白眼蟲,我養了你這麽多年,你也該是時候為家族做貢獻了。”

“不要像你沒用的雌父一樣,創造不了任何價值,還要與我抗爭。”

他撂下這句話,便不留情面地走出房間。只留下小雌蟲痛苦地掐住掌心,通紅著眼眶強忍不哭。

“雌父……對不起。”

他為他不恥又可悲孺慕而心底泣血,終是像光照進漆黑的儲物間般,醒悟過來,“我會逃離這裏的。”

小雌蟲重新變回了膽怯溫順的模樣,仿佛妥協了般等待著康伯巴奇家族的蟲上門。

那一天,是有生以來他的雄父待他最好的一日。他像對待雄子長兄和亞雌弟弟般,溫和地撫摸他的頭,給予他香甜可口的食物。

可小雌蟲的心底已經再無孺慕。

稚嫩的他無力反抗,只能在第一次走出防護重重的家族,即將登上康伯巴奇的飛艇時,猛地竄逃!

無數的火坑張牙舞爪,正欲吞噬他。

他還是那只愛哭、會害怕黑暗的小雌蟲,可卻奮力張開尚未成熟的骨翼,從飛艇停泊的高臺決然跳下。

‘雌父,你看到我了嗎?’

縱身跳下的那一刻,小雌蟲仿佛聽到心底有什麽斷裂的聲響——那是束縛在他心臟的枷鎖。

雌父會和他一樣,熱淚盈眶吧。

小雌蟲是有天賦的。

他的骨翼優越得驚人,帶領他躲過了兩個家族的追擊。讓他在獵獵刮蹭的狂風中,第一次感受到陽光與自由。

盡管流浪街頭,卻是他雄子時期最明媚的一段日子了。但這段日子太過短暫,短暫到弱小的他在三日後便被他暴怒的雄父抓回。

康伯巴奇家族大怒。

他的雄父更是氣到將他毒打了一頓。漫長的虐待中,差點將他的骨翼生生折斷。

“你這個廢物。”

“你和你的雌父一樣,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。”

惡毒的詛咒不斷入耳,“沒有蟲會憐憫你。沒用的東西。”

“不……我和我的雌父沒有錯。”

他的反抗迎來的是更為盛怒的毒打,直接將他折去半條命。

甚至在他幾近茍延殘喘之際,他的雄父聽從了雌君的提議,要將他賤賣到地下雌奴交易所。

火舌與黑暗,再一次將他吞沒。

‘我心愛的雌子,再堅持一下。’

每個不屈難熬的夜裏,雌父溫柔的輕撫都支撐著,咬唇忍住哭腔的小雌蟲。

小雌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保全的自己,又是如何拖著奄奄一息的身體逃離的交易所。

他逃到了一條昏暗的小巷。

蟲影與月色顛倒。

譎詭的光讓一切都搖搖欲墜。

“蟲崽子在那。”

“快過來抓住他!”

兇神惡煞的交易所蟲工已經發現他。他不知道要如此再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,與無盡的黑暗鬥爭。

他只想當雌父懷裏——那只怯弱又愛哭的小雌蟲。

雌父該帶他走的。

小雌蟲閉上了眼,仿佛放棄了活下去的信念。

然而就在電閃雷鳴之間,一股強大的精神能量輕而易舉地將工蟲擊殺。

如此輕而易舉,令小雌蟲怔怔地盯向能量的來源。

只見骯臟巷子的深處,有從容矜貴的雄蟲矗立其間。譎詭的月光穿透了所有汙穢,照亮了對方俊美耀眼的臉龐。

“為什麽救我。”

小雌蟲痛苦喃喃,“為什麽不帶我走……”

“我已經活不下去了……我是只卑賤的雌蟲。”深淵在前,無盡的絕望與哽咽交融。

那名強大耀眼的雄蟲卻站在了他的面前,輕嘲笑道,“雌蟲又如何?”

“只要你站得夠高。”

“就能打破規則。”就如被他輕易剝開的黑暗面。

他似乎對如此狼狽的他產生了點興趣。

微微彎下了腰,修長漂亮的手指點了點他的掌心。優雅而冷傲,“規則,掌握在自己的掌心。”

那斂入月色的眸,直直撞進小雌蟲的眼底。在混沌的時間、混沌的地點,恍惚間便產生了一股令蟲信服的力量。

轟隆。

像是信仰被重新架構而起的聲音。

小雌蟲的靈魂深處傳來一股戰栗,仿佛有蝶從他傷痕累累的軀殼裏破繭而出。

他望著他忍不住問,“我能和你一樣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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